凌晨三点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,但我不敢动。因为只要稍微动一下,那种被宇宙吞噬的恐惧感就会让我缩回帐篷里。这地方太黑了,黑得让人心慌,也黑得让人想哭。刚到智利阿塔卡马沙漠的时候,我有点后悔。海拔四千多米,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了氧气,每走一步都喘得像拉风箱。
卡洛斯是个中年男人,皮肤被晒得黝黑,笑起来牙齿很白。他指着远处那些像坟墓一样的土丘,笑着说道:"你们现在看到的,是地球上最干燥的地方之一。在这里,下雨比中彩票还难。"但我来这儿的目的不是为了彩票,而是为了看星星。
很多人对"银河人"这个词的理解可能有点狭隘,觉得那一定是那种穿着白大褂、整天对着巨大望远镜发呆的天文学家。
确实,智利有全球最好的天文台,像帕拉纳尔天文台那种造价几十亿美元的大家伙就矗立在沙漠深处。但在我看来,真正的“银河人”不一定非要是科学家。我觉得,每一个在深夜里,愿意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,忍受着高原反应和刺骨寒风,只为了看一眼头顶那片光的人,都是“银河人”。那天晚上,卡洛斯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叫“月亮谷”的地方。这里的地貌真的太绝了,红色的沙丘、风化的岩石,远看就像月球表面。
我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,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。"看那里。"卡洛斯指了指头顶。我眯起眼睛,试图适应突然出现的黑暗。在城市里待久了,我们的眼睛已经变得很敏感,稍微暗一点的环境就会让我们眼前一片模糊。
瞬间,我被震撼了。阿塔卡马的夜空,不是星星,而是银河。那是一条璀璨的光带,横贯天际,从地平线的一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。核心部分亮得惊人,像是燃烧的云雾,又仿佛有人不小心打翻了宇宙的聚光灯。
你能清晰地看到那条白色的光带,那种压迫感扑面而来。以前在书本和照片里见过无数次银河,但那种感觉完全不同。照片只是平面的,而这里是立体的。抬头望去,你会发现星星不是静止的,它们在闪烁,在呼吸,仿佛宇宙都在头顶跳动。卡洛斯递给我一个双筒望远镜,让我看看。
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,调整焦距。透过镜片,原本模糊的星点瞬间变得清晰锐利。我看到了土星的光环,那是真实的、立体的光环,不是电视上那种平面的贴图。那一刻,我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:我觉得我和土星之间没有距离,只要我伸出手,就能摸到那冰冷的岩石。这种感觉很奇妙,也很孤独。
站在沙漠里,风声就是唯一的陪伴。你突然意识到,人类真的太小了,小得在浩瀚的宇宙里连影子都不如。为了房贷、工作、那些琐碎的烦恼,我们费尽心机去争取,可是在满天繁星面前,这一切都小得可怜。就像卡洛斯说的,当你仰望星空的时候,你会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融入了宇宙。我确实感受到了这种归属感。
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焦虑得要命的旅行者,不再是那个为生活而奔波的普通人,而是这个沙漠里的一粒沙,银河里的一颗星。后来,我们聊到了"银河人"这个词,卡洛斯告诉我,在智利,很多人有这种心理。他们对星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,许多当地的儿童从小就在星空下长大,他们清楚哪颗星代表猎人,哪颗星代表大海。
星空不仅是风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