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高加索的某个偏远村庄，我听到了一个关于海妖变形的传说。说来奇怪，这个故事里没有希腊神话里那些常见的歌声与诱惑，反而讲的是一个女人如何在背叛与救赎之间挣扎。我至今记得老村长用布满皱纹的手指在木桌上画出那个故事时，窗外的风正卷着雪粒子扑向窗棂。故事发生在19世纪末，某个被沙丘环绕的渔村。村里有个叫娜娜的姑娘，父亲是当地最出色的渔夫。

据说她出生那夜，海面上漂着三只银色的船，村民们至今还在传颂那个神秘的传说。但真正让这个故事流传百年的，是娜娜后来的变形。娜娜的丈夫阿列克谢是个典型的高加索人，皮肤像晒透的栗子，眼睛里总带着草原的苍凉。他们结婚时，村里的老人说娜娜的美像极了海妖，但阿列克谢却说她的眼睛里有雪原的纯净。可后来的事情，就像冰层下的暗流。

那年冬天特别冷，阿列克谢在捕鱼时遭遇了暴风雪。村民们说他被海怪拖入海中，但后来在冰封的湖面发现了他的遗体。娜娜没有哭，反而在海边建起了木屋，每天清晨用鱼叉捕鱼。有次我路过，看见她站在礁石上，头发被风吹得像海藻般飘动，眼神却比冰湖还要冷。直到某天，我遇见了那个自称是娜娜的女子。

她穿着褪色的渔妇围裙，手指上还带着盐渍。但当我靠近时，她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，身形扭曲，皮肤开始泛起鳞片般的光泽。我这才意识到，她竟然是传说中的海妖。"你为什么还要变形？"我问。

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柔软，像冰层下暗涌的河流。"我丈夫死的那天，我看到了海妖的真面目。"她颤抖着开口，"那不是什么妖精，而是因人类贪婪而失控的生灵。"后来我才明白，娜娜的变形并非偶然。她本是被渔民捕获的海妖，因对人类的善意产生感情而被诅咒。

当阿列克谢为她取下渔网时，海妖的诅咒开始反噬。但娜娜选择用变形来保护人类，就像冰川在阳光下慢慢消融。现在每当我经过那个渔村，总能看到海边的木屋上挂着一面破旧的旗帜。旗上用俄文写着："不要伤害海妖，它们只是迷路的旅人。"风掠过时，旗帜会发出类似海浪的声响，仿佛在讲述那个关于背叛与救赎的故事。

说来奇怪，我至今记得那个变形的夜晚。月光像银色的鱼鳞铺满海面，娜娜的身形在月光下时隐时现，仿佛海浪与陆地的交界处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海妖的变形或许不是诅咒，而是对人类贪婪的了反抗。如今再回想起那个故事，我总觉得它像高加索的雪原，看似冰冷，却藏着温暖的裂痕。就像娜娜了的选择，既不是彻底的背叛，也不是简单的救赎，而是在两种极端之间寻找平衡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