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我蹲在老家老屋的后院，看一只雨鱼在水缸里游。它不是那种常见的观赏鱼，通体灰蓝，眼睛像两粒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珠，游动时尾巴一摆一摆，像在打节拍。我盯着它，突然觉得，它好像在看我，又好像在等我。我家里那块老挂钟早就坏了，表针停在三点十七分，像是被谁用力一推，就再也动不了了。我每次看它，都觉得它在嘲笑我——时间明明在走，可我却总在原地打转。

后来我发现，原来这是一只爷爷留下的挂钟。爷爷常说："时间不是靠指针走的，是靠心走的。"可我那时候倒信不到，总觉得那只不过是他安慰人的客套话。直到那天，我在水里看到雨鱼在游动，它游得不快也不慢，只是静静地一圈圈绕着缸壁转着圈。我数了它三圈，又等了三圈，忽然发现，每转一圈，水面上的涟漪就像是在呼吸一样。我这才明白，这挂钟没有刻度，没有秒针，没有分针，可它却在用一种我完全听不懂的方式，告诉我时间在流动。

我开始留意它的动静。清晨它游得慢，仿佛在打盹；傍晚却游得快，像在奔跑；夜里停在缸中央一动不动，仿佛在听风。我把它和老挂钟对比，发现那挂钟的指针是死的，只记录一个点，而雨鱼的每一次游动，都像是在经历时间的全过程——它在感受光，感受温度，感受水的流动，感受空气里飘过的树叶声。我在日记里写道："今天雨鱼游了五圈，窗外的雨不大，风却很凉，我喝了一杯热茶，茶凉了，我却没察觉。"写这些时突然意识到，时间不是被切割成秒、分、小时的，它更像一条河，你站在岸边，看它缓缓流淌，它不告诉你它流了多久，只告诉你，你曾站在那里。

后来我问邻居老张，他养了二十年的鱼，说：“鱼不看钟，它看水。水有温度，有波纹，有变化，它就懂时间。”我听了，心里一震。原来我们总以为时间是线性的，是可测量的，可它其实更像一种感觉——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，突然觉得“这世界好像慢了下来”？你有没有在等一个电话、等一个人、等一场雨的时候，突然觉得时间像被拉长了？

雨鱼没有刻度，它不说话，它只是游。可它让我明白，时间不是靠数字堆出来的，是靠我们活着的每一刻积累的。你有没有在某个安静的午后，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在和世界对话？那种感觉，就像雨鱼在水里游，没有刻度，却真实地在走。我后来把那块坏掉的挂钟拿去修，修了好久，还是没修好。

我朋友问我："你何必一定要让它走呢？"我回答："我不需要它走，我需要它停在某个时刻，让我能真正地看见时间。"现在，我每天都会看雨鱼。它游得慢，我就随之慢慢下来；它游得快，我就跟着加快脚步。我不再问"几点了"，我只问："今天，我有没有真正活过？"

” 雨鱼无刻度，可它告诉我，时间最珍贵的，不是它走了多久，而是我们有没有在它流动时，真正地感受过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