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夏天在阿拉斯加的小镇,我蹲在码头边看海鸥抢食时,突然有团灰扑扑的影子掠过头顶。抬头望去,那不是普通的海鸥,而是只体型比海鸥大两倍的鸟。它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多,灰蓝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,像片飘在空中的云。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塑料瓶,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个濒危物种对视。这让我想起在海洋保护站工作的那段时间。
每天清晨,我们都会在观测站记录飞过的鸟类。信天翁的出现总带着某种命运的悲剧色彩。它们就像这片海域的活化石,却在人类活动的影响下日渐稀少。去年冬天,我跟随护鸟员在冰原上追踪一只信天翁的行踪,它用喙啄食冰层下的磷虾,翅膀拍打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,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威胁。这些鸟的生存状况,让我想起了去年在旧金山湾区见到的相似情景。
一群信天翁在码头上空盘旋着,它们的翅膀沾满了油污,羽毛像揉皱了的纸。有一只小鸟跌落在防波堤上,它的嘴叼着塑料袋,看起来有点困惑,就像人类一样。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这些高大的飞行生物并非与人类隔绝,它们的生活与人类的垃圾、渔业活动、气候变化息息相关。在阿拉斯加的观察记录里,信天翁的繁殖率持续下降,蛋壳变得特别脆弱,孵化成功率不到三分之一。
令人担忧的是,信天翁的迁徙路径与渔业活动区域高度重叠。每年春天,成千上万只信天翁飞越太平洋,翅膀划过水面时,会惊起成群的银鱼。然而,如今这些银鱼正被拖网渔船一网打尽,如同捕捞星星一般。在一次与海洋生物学家的对话中,我们站在科迪亚克岛的悬崖上,他指着远处海面上的塑料垃圾说:“你看那些泡沫,它们随洋流漂到信天翁的觅食区。”
这些鸟的胃里,常常能发现塑料碎片。"我们沉默着看着远处的海平线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仿佛在丈量某种无法挽回的距离。保护这些鸟的努力正在展开。在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,有志愿者在信天翁的繁殖地安装摄像头,记录它们的育雏过程。在夏威夷,科学家们用无人机追踪它们的迁徙路线,试图找出最危险的海域。
但这些措施就像在暴风中点灯,需要更多人的参与。我在阿拉斯加的海洋保护站见过一个令人感动的场景:一群孩子在沙滩上捡拾塑料瓶,他们说这是在给信天翁准备"礼物"。上周在旧金山的海洋博物馆,我看到一张19世纪的信天翁标本。它的羽毛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光泽,但标本的标签上写着"说真的的标本"。这让我想起在阿拉斯加看到的那些鸟,它们的翅膀依然有力,却在人类的活动里不断失去领地。
或许我们该重新思考:这些飞行的巨兽,不正是大自然留给我们的说真的的警示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