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,人在极度缺氧或者极度兴奋的时候,脑子里的画面会变得特别离谱。前两天我还在西藏的某个垭口站着,风大得像要把人掀翻,稀薄的空气灌进肺里,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咽冰碴子。就在那种半梦半醒、半死不活的状态下,我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个画面:一只巨大的金翅大鹏,它的翅膀遮天蔽日,羽毛金光闪闪,威风凛凛地俯冲下来,结果一头撞进了万年不化的雪堆里。这画面挺吓人的,但也挺带劲。依我看,这大概就是高原给我的课: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。
小时候看《西游记》里的金翅大鹏鸟,总是觉得它简直是超凡脱俗的存在,一扇翅膀就能扇动九万里,那简直是力量、自由与傲慢的化身。每当看到它在空中翱翔,我总是忍不住感叹:“哇,太牛逼了!”每次看到那画面,都特别想拥有一双翅膀,跟着它一起飞向云霄,体验那份无与伦比的自由与壮丽。
站在这雪山脚下,尤其是像海拔四五千米那样的雪山面前,你再看那只“大鹏”,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。记得那天下午,阳光像金子一样洒在雪山顶上,刺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旁边有个哥们儿,刚喝了两口高度数的青稞酒,脸红脖子粗的,指着远处一座雪山,声音特别大:“看见没?那座山就是我的!等我有钱了,我就买下来,在上面盖个漂亮的别墅,每天都能看着日落,喝着红酒,多好啊!”
我当时没接话,心里其实挺想笑的,但看着他那副特别豪迈的样子,又觉得有点儿失落。这哥们儿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金翅大鹏啊,翅膀一展,啥都顾不上了。可实际情况呢?那雪山连个标牌都没有,冷冰冰地在那里,几亿年过去了,它根本不把你的钱多钱少放在眼里,更别提你是大鹏还是普通小虾了。这就是我想说的"吞噬"。
神话里的吞噬总是带着魔幻色彩,比如妖精吃人,或者神仙打架。但现实中的吞噬却是无声无息的,毫无感情可言。雪山默默地吞噬了金翅大鹏,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,而是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将那些金色的羽毛、坚硬的爪子,甚至那个傲慢的灵魂,都深埋在那片死寂的白色之中。我望着大鹏的幻影,突然觉得它好可怜。它飞了九万里,以为征服了天空,却在雪山前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雪山太高了,几乎让人喘不过气。它不停地挣扎,想用金黄的羽毛对抗北风呼啸的白霜,可越是这样,翅膀就越往下掉。这让我想起工作时那个项目,我们团队信心满满,像展翅高飞的鹏鸟,谁也比不了。可到了关键时刻,却连自己都不是很确定。我们加了双倍的班,干劲十足,觉得自己什么都懂。结果呢?
市场环境突然发生了巨大变化,如同突如其来的暴风雪,一切都显得那么无情。尽管我们全力以赴,最终还是败下阵来。起初,我感到非常不甘心,认为一切都是运气不佳,外部环境太苛刻。但现在回头来看,事情并非全是偶然。我们可能过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,忽视了环境才是决定一切的基础。
雪山不会因为你是金色的就对你网开一面,它只关心你有没有足够的实力抵御严寒。这种“吞噬”的感觉一开始确实挺难受的,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,或者被人推下了悬崖。你会觉得有些怀疑自己,甚至有些不甘心。但后来我发现,这种难受其实是一种保护机制。
它提醒你:你很渺小,你很脆弱,你很普通。如果你总是觉得自己是金翅大鹏,那你永远学不会怎么在雪地里生存。你得承认,有些东西是你搞不定的,有些高度是你飞不上去的。这不是认怂,这是智慧。那天晚上,我们在营地煮了一锅酥油茶。
火光映在帐篷上,暖洋洋的。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偶尔有几颗星星闪过。我又想起了那个画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