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。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,而是一种带着黏稠质感的、仿佛能听见心跳回声的深蓝。我现在就在这玩意儿里。一个透明的、圆筒状的、像棺材一样的电梯。它正悬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某个深度,大概是一万米左右吧?
具体数字我不太记得了,反正就是那个“地球最深处”。这比我想象的要冷得多。虽然外面是海水,但我感觉到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顺着脊椎往上爬,冻得牙齿都在打颤。这地方安静得有点吓人,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,而是声音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给“吃”掉了。你大喊大叫,声音传不出去,甚至连回声都没有,只有你自己那点微弱的喘息声,在耳膜里嗡嗡作响。
它停了。真的停了。不是那种缓缓减速、带着惯性晃悠的停顿,而是那种毫无征兆的、像是被谁突然掐住了脖子的死寂。仪表盘上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,像是在尖叫,又像是在嘲笑。我坐在那个所谓的“玻璃棺”里,手心里全是汗,滑腻腻的。
这设计真让人感到既惊艳又反人类,它将你完全暴露在深渊之中,仿佛站在没有遮挡的聚光灯下,面对着深海那令人窒息的压力。你清晰地看到外面的黑暗,但同时,外面的深渊也一览无余地窥视着你。小时候,我最害怕乘坐老式摇晃的电梯,尤其是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货梯。
每次电梯卡在两层楼中间不动弹,那种无助感,现在全应验了。只不过小时候卡在两楼,是因为齿轮坏了;现在卡在万米深海,是因为……谁知道呢?可能是缆绳断了,也可能是系统过载,或者是这该死的大自然突然觉得不想让我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