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刚满十八岁,跟着父亲在老宅后山捡柴火。黄昏的雾气漫过山脊时,我看见了那团黑影。它不像普通的野兽,更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墨汁,缓慢地蠕动着,把周围的光线都吞噬殆尽。父亲突然拽着我往回跑,说那是暗影兽,专吃活物。可我到现在都记得,那团黑影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像某种活着的影子,用看不见的触手缠住我的脚踝。
后来才明白,暗影兽的传说在咱们村传了三百年。从不主动出击,却总在人最虚弱时现身。去年冬天,村东头的李叔突然失踪,三天后才在废弃的磨坊里找到他。他整个人成了半透明的影子,皮肤下浮着暗红色纹路,仿佛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掏空了。村里老人说,那是暗影兽在吞噬灵魂。
我开始怀疑,这种生物是否真的存在。然而,每次深夜醒来,枕头上都会留下几道黑色的痕迹,似乎是某种无形的东西划过皮肤。某次,我翻出父亲的旧笔记本,意外发现他在年轻时也记录过类似的遭遇。他写道:“暗影兽并非怪物,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生物。它们不靠进食生存,而是通过吞噬人类的恐惧和绝望来获取力量。”
那句话让我心里感到一阵寒意,似乎直觉告诉我他说得没错。去年夏天,我遇到了一个女孩,每天傍晚她都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我,说是要教我如何辨别暗影兽的踪迹。直到有一天深夜,我跟着她来到山崖边,她突然回头说:“你看,它们正在吞噬这片土地。”那时我才发现,远处的山体正缓缓塌陷,黑色的物质如同液体般渗出,将整片山坡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女孩的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,她说自己已经和暗影兽共生了十年,它们用她的痛苦换取力量。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。暗影兽不会直接伤害人,而是通过制造恐惧来削弱我们的意志。每次写到这个话题,我的手指都会不自觉地颤抖,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触手在抓挠脊背。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,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也成了暗影兽的猎物。
最可怕的是,暗影兽似乎在进化。它们不再满足于吞噬恐惧,而是开始直接吞噬肉体。上周,村西头的王大爷在田里摔倒,天就变成了半透明的影子。他妻子说,那天夜里她听见丈夫在喊"别碰那块地",可等她跑过去时,地里已经长出了黑色的藤蔓,缠绕着他的脚踝。我开始研究各种资料,发现暗影兽的出现和人类的负面情绪有关。
它们喜欢聚集在充满怨气的地方,比如刑场、战争遗址,或者长期压抑的社区。这让我想起我们村的那段历史,这里曾是古代的刑场,三百年前有三千人被处决在这里。也许正是这些积累的怨气,让暗影兽找到了栖息的地方。现在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,这种感觉挥之不去。有时候照镜子时,我会突然觉得镜中的影子不是我的,而是暗影兽的投影。
它们正一点点侵蚀我的意识,让我分不清是我在掌控身体,还是暗影兽在操控我。恐惧感逐渐加深,直到某天夜里,我梦见自己追逐着一团黑影,醒来后发现脚踝上出现了暗红色的纹路。或许这就是暗影兽的真正目的,它们并非在吞噬肉体,而是在消解我们的存在感。当人们开始质疑自我真实性和存在意义时,它们便找到了突破口。我终于理解了父亲当年说的"共生",那些被侵蚀的人,其实早已成为暗影兽的一部分。
就像我现在,或许已经无法分辨自己是否还完整。但我知道,只要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,就不能放弃抵抗。暗影兽的吞噬不是终点,而是我们与它们对抗的开始。毕竟,真正的恐惧从来都不是它们的威胁,而是我们对自己存在的怀疑。这场吞噬战,或许永远不会有结局,但至少,我要保持清醒,直到说真的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