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十四岁,正蹲在旧金山湾的码头边数着贝壳。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过来时,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尖锐的啸叫。我下意识攥紧了裤兜里的贝壳,抬头望去,天空像被撕开的布匹,密密麻麻的黑点正从云层里倾泻而下。"是飞机!"旁边的老水手突然扯住我的衣袖。
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指向海平面,那些黑点正逼近珍珠港的轮廓。那时我还不知道,这将是人生最惊心动魄的时刻。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,仿佛时间都凝固了。我跟着人群往码头深处跑,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开。突然有东西砸在防波堤上,溅起的水花惊飞了岸边的海鸥。
紧接着是爆炸的轰鸣,震得我耳膜生疼。我蹲在防波堤的阴影里,看着远处的军营腾起浓烟,像被无形的手撕开的棉絮。"别看了!"老水手突然拽着我往安全区跑,他的呼吸粗重得像喘不过气。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,指甲缝里还沾着贝壳碎屑。
那天我跟你说一次,战争不是课本里那些死板的文字,而是活生生的、带着硝烟的现实。后来我总想起那个下午。当飞机群掠过时,我注意到其中一架机翼上有个小小的十字标志。这让我想起上周在教会听到的布道,牧师说"战争是上帝的审判"。可当炮火撕裂天空时,我只觉得那些十字架在火光中扭曲变形,仿佛教堂尖顶被烈焰吞噬。
最让我难忘的是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士兵。他抱着一箱弹药往防空洞跑,突然被爆炸气浪掀翻。我看着他爬起来继续跑,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响清脆得像敲击的鼓点。后来听说他活了下来,但右腿永远留下了残疾。珍珠港事件后,我每天都能在码头看到新来的游客。
他们手持相机,对着那些历经岁月沧桑的防波堤拍照。有一次,我问一个戴着眼镜的美国游客:“为什么你们还在这里?”他摘下眼镜,擦了擦,回答道:“这不是历史的见证吗?”望着远处的海平线,我突然意识到,那些烟尘已经成为永恒的印记。每当我经过旧金山湾,都会想起那个被战火笼罩的下午。
战争教会我们的不只是仇恨,更是对和平的珍视。那些在珍珠港目击的瞬间,像一粒粒种子,深埋在记忆的土壤里,终会在某个清晨破土而出,提醒我们战争的残酷与和平的可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