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我觉得次见到那种木偶的时候,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那是在一个叫石门村的偏僻地方,车子开到一半就进不去了,说是土路太窄,得步行。村里静得可怕,连只鸡叫都听不见,只有风在屋檐上呼呼地吹,像是呜咽。村子里头,好多房子都空着,窗户黑洞洞的,像是人搬走的时候忘了关灯。走进村子,一条条长廊直通到后山,那些走廊特别长,两边摆满了木偶立像。
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个艺术装置,后来才明白,这是村里人留下的念想。这些木偶穿着古装,有的捧着书本,有的提着灯笼,还有的手拿鞭子,表情木讷,像被施了咒一样,永远停在那一刻。它们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皮影戏,但比皮影戏安静得多。皮影戏还有光和影子在动,这些木偶连影子都是死的,就那么立在那儿,像是被时间冻住的灵魂。我站在其中一个木偶前,它穿着红色的袍子,头戴官帽,捧着一卷书,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,好像在念什么经文。
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,洒在木偶的脸上,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,那一刻,我仿佛看到了它们栩栩如生,嘴角微微上扬,仿佛在笑。村子里有位老婆婆,她告诉我,这些木偶是村里人过去亲手制作的,那时候村子里人丁兴旺,家家户户都喜欢看戏,因此有人学了这门技艺。她回忆说,过去村里每年都会举办木偶戏,吸引方圆几十里的人前来观看,场面十分热闹。然而,随着年轻人离开,村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,做木偶的人也逐渐消失,这些木偶便被遗忘在走廊里,慢慢失去了往日的光彩。我沿着走廊漫步,发现每个木偶都有独特的风貌,有的身着戏服,有的穿着日常便服,有的手中还拿着扇子或酒杯。
这些木偶的表情各异,有的慈眉善目,有的怒目圆睁,有的面带微笑,有的愁眉苦脸。它们像是村子里每个人的缩影,记录着那些已经消失的生活。我想,这些木偶之所以能保存得这么完整,大概是因为它们一直被放在屋子里,没有被风吹雨淋,没有被虫蛀鸟啄。走到村子的尽头,我看到了一座破庙,庙里供着一位神仙,香炉早就空了,神像也布满了灰尘。老婆婆说,以前村里人每年都要来拜神,祈求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。
现在连拜神的人都没有了,神仙只能独自坐着。我望着神像,心里突然空落落的,仿佛整个村子都搬走了,只剩下这些木偶和神像在风里自言自语。离开村子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回头望去,那些木偶在夕阳下成了剪影,像是在无声告别。我觉得这些木偶或许能留存很久,它们不需要说话,只要静静立着,就能让后人想起那些消失的日子。这些无人村落的木偶立像,就像时间碎片,记录着过往的故事。
它们不需要被理解,也不需要被原谅,只是静静地存在着,像是在告诉我们,有些东西一旦消失了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但或许,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木偶,我们才能在记忆中找到那些逝去的时光,找到那些已经消失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