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走在回家的路上,雨下得特别大,像谁把天空的窗户打破了,水珠噼里啪啦砸在地砖上,溅起的水花像碎玻璃一样飞溅。我撑着伞,走得很慢,脑子里空空的,像被掏过一样。突然,我看见街角那家老式茶馆门口站着个女人,穿得素净,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,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,安静得像能看透人心里的杂念。
她手里拿着一把旧伞,伞骨已经歪斜,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米白色,显然是被无数次的日晒和清洗侵蚀的结果。这景象让我愣了一下,这人怎么这么熟悉?莫非就是我前阵子在地铁口见过的那个人?那天我坐在地铁上,望着窗外的雨,心事重重地想着明天的报告,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存在。我走近她,她头也不抬,只是轻轻把伞放到旁边,轻声说道:“你忘了我,我也不怪你。”
声音轻得像是风从窗缝里掠过,我愣了一下,心中不禁疑惑:怎么这个人这么了解我,居然知道我忘了她?我翻了翻手机,从朋友圈到微博,再到最近的行程记录,全都一无所获。我甚至在脑海里仔细回想,从昨晚到现在,有没有在茶馆门口停留过?有没有在雨中见过一个撑着米白伞的女子?
所有的画面都变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些许模糊的轮廓。后来我才得知,她其实是我母亲十年前的闺蜜,那个在我生病时,每天给我送药、煮粥,甚至在我放学时等候在门口的人。那时我还小,只记得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布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从没见她撑过伞。她去世后,我也很少提及她。但那天,我却分明看到她撑着伞,穿着白色裙子,站在雨中,仿佛一幅被遗忘的旧照片。
我忽然明白,我并不是真的“忘了她”,而是我把那段记忆藏了起来。因为那段记忆里,有我母亲生病的日子,有我第一次真正懂得“爱”是什么时候,也有我第一次在夜里哭着说“我不想再失去她”的夜晚。后来,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:“我忘了她,是因为我害怕想起她,害怕想起她离开后,再也找不到那种安静的温柔。” 其实,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些“面纱”——不是真的纱,而是记忆的屏障,是情感的伤口。我们以为自己忘了某个人,某件事,但其实只是害怕面对那些太真实、太痛、太柔软的东西。我们把它们藏在时间的缝隙里,就像把一封旧信封放进抽屉,以为永远不会再去打开。
雨夜总能让人想起一些事。那天我站在茶馆门口,她走了,伞落在地上,水珠顺着伞骨滑落,像泪水。我蹲下身,捡起伞,轻轻放在她曾站过的那块砖上。后来我才明白,不是我忘了她,是她一直没走,只是换了个方式留在记忆里,像雨,像风,像小时候听过的那首老歌。后来再没在雨里见过她,可每当下雨,总会想起那个穿米白伞的女人,想起她说的那句话:"你忘了我,我也不怪你。"
” 其实,我们不是遗忘,是选择性地活着。而真正的目击,不是看见了什么,而是终于敢承认,自己曾经,真的,被温柔地看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