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本来只是路过一家小餐馆，想买杯热咖啡。天黑得早，雨下得挺大，街灯在水洼里打碎成一片片昏黄的光斑。我站在门口，看见一个穿灰外套的男人站在店外，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，背影挺直，像被雨水洗过一样干净。他没进店，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门口的台阶。我本来想走，可就在这时，他突然抬头，朝我看了过来。

我愣了一下，他微微一笑，问道：“你见过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吗？”我有些惊讶，心想这人是不是喝多了？这地方怎么会有穿红衣服的女人？不过，他讲话时眼神很稳，声音不大却清晰，仿佛从地底传来。我下意识地点头，回答道：“我没注意，你是说哪个人？”

他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轻声说道：“我昨天晚上九点零七分看到她了。她站在桥上，手里拿着一个旧相机，对着桥下的水出神。她没有离开，也没转身，我就在她不远处，大概只有十米左右。”听到这话，我脑海中猛地一震，这地方，这座桥，我太熟悉了。

那座桥位于老城区的末尾，平时很少有人经过，尤其是晚上。我从未听说过有人在那里拍过照片。然而，他描述得非常详细——具体的时间、地点、穿着、动作，甚至提到那台相机是"破旧的"，仿佛他亲眼所见。我问："你有照片吗？" 他摇摇头，说："没有。"

我只记得她背影，像被风吹过的纸片。她穿的红衣服，是那种旧款的，领口有点褪色，像洗过很多遍。她站在桥中央，脚边是水，水里倒映着路灯，像在照她自己。” 我盯着他，心里有点发毛。这人看起来普通，四十岁上下，头发微卷，眼神却像在看某个遥远的过去。

他说话不着急，也没有什么情绪，就像在背诵一件刻在他记忆中的往事。我问他：“你是谁？” 他笑了笑，回答说：“我叫路易斯·埃利桑多。我在那座桥边工作了二十年。我不是警察，也不是记者，只是一个看门的人。”

每天晚上，我都会沿着那条熟悉的路走，看着桥，看着夜色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，但从未见过像她那样的人。他讲述的故事，不似普通人讲故事般随意，更像是在诉说某个被时间反复验证的真相，不是偶然的巧合，而是某种宿命的安排。后来，我查阅了一些资料，果然发现那座桥上曾有过关于红衣女人的传闻。

二十年前有个女孩失踪的案子。警方说她是从桥上被冲走的，但始终没找到她的尸体。调查后来中断，案子也就被封存了。没人再提。可路易斯坚持说，他看见她站在桥上，那个时间点，她既没走也没喊。

他记得她低头看水，像在等什么人。我问他：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 他看着我，眼神平静：“因为，我终于敢相信自己看见了。” 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，有些真相，不是靠证据堆出来的，而是靠一个人的坚持、记忆和勇气。他不是在证明什么，而是在提醒我们——世界里，总有些事，是眼睛看不见的，但心能感觉到。

后来，我再也没见到他。那之后，他仿佛从街角消失了，仿佛从我的生活中永远退出了。我总是记得，他说过一句“我看见了。”我们往往认为目击证词只是零星的片段，模糊不清，不完整。然而，有时候，它们恰恰是真相的起点。

不是因为它完美，而是因为它触及了真实的本质——即使只是一句“我看见了”。我逐渐领悟到，有些人活着，不是为了被铭记，而是为了在某个雨夜中，勇敢地站出来，说出这句话。这个世界总是喧嚣、忙碌，很容易忽略那些静谧的时刻。正是这些静谧的瞬间，赋予了我们对“真实”最真切的理解。关于路易斯·埃利桑多，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见过那个女人，但我相信，他所看见的，远不止是一个背影，更是一种在时间长河中坚守的勇气——在喧嚣中停留、凝视、记录的勇气。

这，或许才是目击证词最动人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