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雨特别大,我站在废弃游乐园的铁门前,手电筒的光束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晃,仿佛能穿透那些被岁月侵蚀的木板。铁门上的生锈痕迹像某种密码,而门内传来若有若无的铃声,像是从某个破碎的时空里飘来。这让我想起二十年前,和父亲一起在游乐园看过的那场暴雨。那年夏天,游乐园的旋转木马还在运转。父亲总说这是他童年时最珍贵的回忆,可后来某天,木马突然停了,连维修工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深夜时分,我听见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铃声,像是有人用铁链敲击生锈的铃铛。后来听说那晚有个孩子在游乐园失踪,从那以后这里就被叫作"血雨铃声"。此刻我站在锈蚀的铁门前,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,散落的玻璃碎片在黑暗中闪烁。那些锋利的边缘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。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过,游乐园的铃声是某种诅咒,每到雨夜就会响起来。
可他为什么不说清楚?难道当年那场暴雨,真的和铃声有关?穿过铁门时,手电筒的光束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。低头看去,是半截生锈的铃铛,表面布满暗红色斑点。我伸手触碰的瞬间,指尖传来刺痛,仿佛有细小的铁屑扎进皮肤。
铃铛底部刻着模糊的日期——1997年6月15日,这正是父亲提到的那场暴雨发生的日子。游乐园深处,破败的摩天轮仍在摇晃。生锈的铁架上挂着褪色的彩旗,微风拂过,彩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我踩着积水走向控制室,门缝渗出的水珠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痕迹。推开门的瞬间,手电筒照亮了墙上的划痕,密密麻麻的痕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摩天轮的中心。
这时,铃声变得格外清晰,像是有人用铁链不停地敲打生锈的铃铛。这个节奏,和二十年前那场暴雨时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。我赶紧把手电筒拿稳,发现光束照到一个角落,那里有一个奇怪的影子。那是个穿着红色制服的人影,正站在摩天轮的支架上,手里还握着半截铃铛。"你终于来了。"
"影子开口时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我这才注意到,影子的面容与父亲有七分相似。"当年的暴雨不是意外,是他们用铃声召唤了某种东西。"影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"每到雨夜,那些碎片就会苏醒,而你..." 话音未落,整个游乐园突然剧烈震动。摩天轮的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,而那半截铃铛突然发出刺耳的鸣响。
转身想跑,却发现铁门紧闭,无法逃脱。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,每一道刻痕上都写着“别相信”。突然,雨声变得异常响亮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。我紧握着手电筒,光束中出现了无数个自己,每个“我”都在不同的时间点重复着相同的动作——走向铁门、触碰铃铛、发现刻痕。
其实吧,所有影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摩天轮的中心。当铃声响起时,我终于明白父亲临终时的恐惧。那些碎片不是单纯的残骸,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。此刻的游乐园,正在用血雨和铃声编织着新的传说,而我不过是个闯入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