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夏天我跟着几个驴友进山，说是去神农架看云海。结果刚进山我跟你说天，天就变了。雾气像从地底涌出来似的，把整片山林裹得严严实实。我们几个在山腰的观景台停了半小时，突然有人喊："你们听，那声音！"所有人说真的安静下来，往雾里看去。

雾里飘着细碎的声音，听起来像是风穿过竹林，又像是水珠落在石板上。仔细听的话，却又像是在用某种古老的语言唱呢。我说呀，那雾气里的声音，听起来就像是在耳边小声嘀咕，可你们一个字也听不懂。不是听不懂，而是那种感觉，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，看见了形状却抓不到里面到底是什么意思。有位老猎人告诉我们，山里的声音叫"山语"，是神农架特有的。他说，年轻的时候在山里迷路，半夜听见这种声音，结果一抬头，天上的树全是红果子，像血一样。

我们这一行人里有个摄影师，他专门记录这种声音。他调出录音设备，把那声音录下来，结果回城后听，发现那些声音里夹杂着某种频率，像是某种动物的叫声，又像风穿过空心树的呜咽。但最奇怪的是，这些声音在录音里听，反而失去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神秘感。就像你站在山里，听着那声音，会觉得它在跟你说话，可一旦录下来，就变成了普通的自然声响。后来我查了资料，发现神农架的雾气里确实含有特殊成分。

水珠在空气中悬浮时会折射声波，让声音产生奇特的共振。但当地人觉得这不只是物理现象，更像是某种古老记忆的延续。他们相信山里的动物、植物甚至石头都有自己的声音。比如那棵著名的"千年杉"，树干上布满青苔，每逢月圆之夜，树上会发出类似古琴的音调。去年冬天我回神农架，特意去拜访了那位老猎人。

他坐在火塘边，烟斗忽明忽暗。他说现在年轻人进山都带着手机录音，但那些声音永远录不全。"你听，"他突然压低声音，"当雾气特别浓的时候，你闭上眼，会听见山在呼吸。不是用鼻子呼吸，而是用整个山体在呼吸。"说话间，窗外的雾气正缓缓流动，像有生命的东西在游动。

我试着闭上眼，果然听到某种节奏，像是心跳，又像是潮汐。这种声音不像是自然现象，更像是某种存在在与你对话。但你永远无法用语言描述它，就像你无法用语言描述次看见极光时的震撼。神农架的雾气里，总有些声音没法用语言说清，它们属于这片山林的古老记忆，也属于那些愿意静下心来倾听的人。